陈心悦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。 后脑勺疼得厉害，她想抬手摸一摸，胳膊却使不上劲。 眼前白晃晃的，像蒙了层纱布。 有人在她旁边哭，哭得抽抽搭搭，听着耳熟。 她想转过头去看，脖子僵得跟铁棍似的。 这时候她听见魏俊悟的声音，语气又急又轻：“别怕，有我在，跟你没关系。”那哭声果然小了下去。 陈心悦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 她突然想起来，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，好像也是这个哭声。 01 陈心悦第一次去魏俊悟家，是个礼拜天。 她头天晚上在商场转了两圈，买了两箱特仑苏和一兜子车厘子，花了一百六。 出了商场门又觉得不够，拐回去买了盒稻香村点心。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心里才踏实了点。 魏俊悟下楼来接她，看她两手都占着，咧嘴笑了：“你搬家呢？” “头回上门，空着手像什么话。” 魏俊悟把东西接过去，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头。 他手热，陈心悦冰凉的指尖被他攥着，慢慢缓过来。 电梯里她问他妈喜欢什么，魏俊悟说：“我妈就那样，你别太紧张，她又不吃人。” 门开了，胡红霞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。 围着碎花围裙，头发烫了小卷，别得一丝不乱。 她扫了一眼陈心悦手里的东西，笑了一下：“来就来吧，还带这么多东西，浪费那钱干啥。”嘴上说着，人没出来，又缩回厨房了。 陈心悦换了拖鞋，在沙发上坐下。 客厅挺大，皮沙发，茶几上铺着蕾丝桌布，摆了盘瓜子和几个砂糖橘。 电视开着，放的是本地新闻。 魏俊悟给她倒了杯水，顺手把遥控器递过来：“ 想看啥自己换。 ” 她没换台。 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电视柜上。 那上头摆了七八个相框，最中间那个最大。 魏俊悟和罗涵柏的合影。 俩人穿着滑雪服，头盔都没摘，站在雪地里。 罗涵柏歪着头靠在魏俊悟肩膀上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 “那是我妈放的。”魏俊悟顺着她眼神看了一眼，语气很随意，“涵柏她爸跟我爸是老合作伙伴，从小一块儿玩大的，跟我亲妹差不多。” 陈心悦点了点头，把目光收回来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温的，不烫嘴。 吃饭的时候胡红霞总算坐下来了。 四菜一汤，红烧排骨、清炒虾仁、蒜蓉油麦菜、凉拌木耳，中间一大碗紫菜蛋花汤。 菜码不小，摆盘也讲究。 但陈心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后来想明白了，缺一道辣的。 魏俊悟无辣不欢，桌上连个辣椒碟都没有。 “心悦啊，家里几口人？”胡红霞给她夹了块排骨。 “就我和我爸，我妈走得早。” “哦。”胡红霞筷子顿了顿，又夹了只虾仁放她碗里，“那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，不容易。” 陈心悦点头：“是，我爸挺辛苦的。” “你爸现在干啥呢？” “ 退休了，以前在机械厂上班。 ” 胡红霞嗯了一声，没再往下问，转头跟魏俊悟说：“你涵柏妹妹前两天送来的那箱大闸蟹，我搁冰箱冻上了，回头蒸几个，你爸爱吃。” 魏俊悟说行。 “ 涵柏这孩子就是贴心。 ”胡红霞把排骨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慢悠悠地嚼着，“ 上回我腰疼，人家专门上网查了，给买了个按摩仪送过来。你说现在有几个年轻人想得到这些？ ” 陈心悦低头扒饭。她本来想说，上个月她也给魏俊悟他爸买了副护膝，羊毛的，花了两百多。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。头回上门，犯不着争这个。 魏俊悟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膝盖，意思大概是别往心里去。她冲他扯了扯嘴角。 饭后魏俊悟送她下楼。电梯里她没说话，出了单元门才开口：“你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？” “你想多了。”魏俊悟把手搭在她肩膀上，搂了一下，“我妈对谁都那样，嘴上不饶人，心不坏。处长了你就知道了。” “那罗涵柏呢？你妈拿她当半个闺女了吧。” 魏俊悟笑了一声：“涵柏打小就在我家蹭饭，我妈那人你还不了解，谁嘴甜她喜欢谁。你别多想。” 陈心悦没再问。 公交车来了，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 车开出去两站地，她掏出手机给周思雨发了条语音，说了说今天的事。 周思雨回得飞快：“那个罗涵柏我见过，在魏俊悟朋友圈里。有一回你俩还没好的时候，她评论了个‘哥你终于脱单了’，配了个哭脸表情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。” 陈心悦打了几个字又删了，最后回了个“也许人家就是开玩笑”。 周思雨发来一串省略号，跟了一句：“你就傻吧。” 晚上快十点，魏俊悟发微信问她到家没。 她正打字呢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 这回是条语音，魏俊悟转发的。 她点开一听，女的，声音又甜又黏：“俊悟哥，你上次说的那个火锅店我去打卡了，真不错，改天咱俩再去一回呗，我请你。” 底下魏俊悟跟了一句：“涵柏就这样，跟谁说话都没大没小，你别理她。” 陈心悦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，翻了个身。过了两分钟又翻回来，拿起手机回了句“知道了”。发完觉得不太对，又删了，改成“早点睡吧”。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。 梦里她站在一个特别高的楼梯上头，脚底下全是雾。 罗涵柏站在她对面笑，笑着笑着伸手推了她一把。 她往下掉，一直掉，怎么都落不到底。 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，才四点半。魏俊悟凌晨一点多发来一条：“ 晚安，别瞎想。 ” 她